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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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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九章 尘缘皆幻

周大山的真实身份如同又一记重锤,敲在林砚舟的心上。这个与他家相识多年、看似普通的长辈,竟然是身负使命的修行之人!难怪他对方事了如指掌,难怪他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提醒和帮助!

“守…望…者…”红衣新娘重复着这个词,周身的红雾波动更加剧烈,似乎勾起了她更深层次的记忆与情绪。她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吴铭,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林砚舟,最后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支已经愈合、仅留一道血线的金簪上。

“契…约…已成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,“吾之怨…恨…何在…”

周大山向前一步,诵了一声佛号,声音如同暖流,试图化开这凝结了百年的寒冰:“女施主,怨恨如枷锁,困人亦困己。林守业背信,其业自有其报,林氏血脉亦已付出代价。今有后人林砚舟,以血铸簪,甘代先祖偿债,诚意已达。汝之执念所系,无非一场名分,一点情殇。然世事皆空,情缘如梦,执着于虚妄之相,徒然苦楚。何不放下?”

“放下……”红衣新娘喃喃自语,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虚空,仿佛想触摸那早已消散的过往,“数十年孤寂……锥心之痛……如何放下……”
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”周大山开始低声诵念《心经》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蕴含着奇特的安抚力量,“舍利子,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,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……”

随着经文响起,一丝丝柔和的金色微光从周大山手中的念珠散发出来,如同春风细雨,无声地浸润着狂暴的红雾。红雾的躁动开始减缓,那冰冷的杀意和怨念,似乎在被一点点化解、净化。

林砚舟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。他看到,在经文和金色微光的影响下,红衣新娘那凝实的身影,开始逐渐变得透明、模糊。她脸上那种极致的哀怨和痛苦,似乎在慢慢淡化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逐渐清晰的、属于遥远记忆深处的,属于她生前那个时代的,带着羞涩与期盼的少女神情。

她看向了林砚舟,眼神不再是空洞和怨恨,而是充满了一种复杂难言的解脱与释然。她轻轻抬起手,那支愈合的金簪从祭坛上飞起,缓缓落入她的掌心。

“林…家…后人…”她的声音变得轻灵了许多,“此簪…还汝…尘缘…已了…”

她将金簪轻轻一抛,金簪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,落入林砚舟的手中。入手温热,再无之前的冰寒与刺痛,仿佛所有的怨念都已被洗涤干净。

紧接着,在周大山持续的诵经声中,红衣新娘的身影越来越淡,最终化作点点红色的光屑,如同萤火虫般,随风缓缓飘散,融入了清澈的夜空之中。那弥漫山坳的红雾,也随之消散无踪。

夜空晴朗,月光皎洁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幻梦。

束缚吴铭的力量消失了,他“扑通”一声摔落在雪地里,剧烈地咳嗽着,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。

南山坳,恢复了往常的死寂。只是那祭坛、那纸轿,依然静静地留在原地,诉说着一段刚刚逝去的往事。

红衣新娘,解脱了。

林砚舟握着手中温热的金簪,看着红衣新娘消散的方向,心中百感交集。怨恨终于平息,但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落与悲伤。

周大山停止了诵经,走到林砚舟身边,扶住虚弱的他,轻叹一声: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对她而言,这是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
林砚舟点了点头,刚想说什么,却听到身后传来吴铭惊恐的叫声:

“我的相机!我的存储卡!完了!全完了!”

只见吴铭正手忙脚乱地捡起摔坏的相机,取出里面的存储卡,但那存储卡此刻已经变得一片焦黑,显然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彻底损毁了。

他试图记录并公之于众的秘密,随着红衣新娘的解脱,也一同化为了乌有。

这或许,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意。

(第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