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风暴前夜

赵启明来得突然，去得也干脆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彻底搅乱了林家客栈勉强维持的平静。他留下的无形压力，清晰地传递给了陈永辉，也重重地压在了林砚舟的心头。

陈永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迂回试探，在赵启明离开后的当天下午，他直接找到林砚舟，进行了一场气氛凝重的谈话。

“林老板，情况有变。”陈永辉开门见山，脸上没有了学者的从容，多了几分执行任务的紧迫感，“总部对长白山项目的评估等级提升了。他们认为，这里可能存在一个‘高潜力遗存点’，不仅仅是历史能量场那么简单。”

高潜力遗存点？林砚舟不太明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，但听起来就比“精神能量场”要严重得多。

“赵理事带来了更先进的便携式扫描设备，并对周边区域进行了初步遥感探测。”陈永辉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数据显示，客栈下方，以及南山坳区域，存在非常规的地质结构信号，可能与某种……人工建造物有关。”

人工建造物？！林砚舟心中巨震。是指南山坳的那个祭坛？还是……客栈下面真的有什么？

陈永辉紧紧盯着林砚舟的眼睛：“林老板，事到如今，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。总部已经失去了耐心，如果我这边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性进展，他们可能会采取……更直接的介入方式。那恐怕不是你我希望看到的。”

更直接的介入方式？什么意思？强行勘探？甚至……征用客栈？林砚舟感到一股寒意。面对陈永辉个人，他或许还能周旋，但面对一个神秘的、可能拥有强大资源和背景的组织，他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。

“陈先生，‘更直接的介入’是什么意思？”林砚舟沉声问道，尽量保持镇定。

“这意味着，保密协议和温和调查原则可能会被适当放宽。”陈永辉说得比较委婉，但威胁意味十足，“可能会申请官方许可进行地质钻探，或者动用其他更高效的技术手段。届时，客栈的正常运营难免会受到严重影响。”

林砚舟沉默了。他知道，这不是虚张声势。I.A.S.既然能进行远程能量监测和地质遥感，其能量可想而知。

“我仍然倾向于我们之间合作。”陈永辉放缓语气，试图进行最后的劝说，“由你主动配合，进行有限度的、非破坏性的内部扫描。我们可以共同制定方案，将影响降到最低。得到的数据由我们双方共同分析，你需要承诺对外保密，但可以知晓研究结果。这是目前我能争取到的最优条件。”

威逼，加上利诱（知晓研究结果）。陈永辉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题。

林砚舟的大脑一片混乱。答应，意味着将祖宅的隐秘暴露给外人，后果难料。不答应，则可能面临不可控的外部强行干预，结局可能更糟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林砚舟最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，“明天早上，我给你答复。”

陈永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吧，我希望林老板能做出明智的决定。”

整个下午和晚上，林砚舟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他反复权衡，心乱如麻。他取出那把“镇魂剑”，冰凉的剑身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焦灼。他再次阅读祖父的信，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后辈的警示。

夜幕降临，山风呼啸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林砚舟站在窗前，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山影。他想起了红衣新娘消散时的场景，想起了周大山的嘱托，想起了父母，也想起了自己决定留下时的那份初衷。

守护。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艰难。

投降吗？将秘密交出，换取暂时的安宁？可然后呢？I.A.S.会满足于扫描数据吗？他们会放过可能存在的“高潜力遗存点”吗？

反抗吗？以卵击石，结果可能就是失去一切，包括这家传承百年的客栈。

就在他内心激烈斗争，几乎要崩溃之际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
他疑惑地接通电话，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、带着浓重口音的老人的声音：“是林家客栈的林老板吗？我是山下老沟村的村支书！不好了！后山……后山好像塌方了！就在南山坳那个方向！我们担心有什么东西被冲出来了，你们客栈离得近，千万小心啊！”

南山坳塌方？！有什么东西被冲出来了？！

林砚舟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被重锤击中！他最担心的事情，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！

来不及再多想，他抓起外套和手电，看了一眼衣柜深处，最终还是没有带上那把“镇魂剑”，猛地冲出了房间。

风暴，似乎提前到来了。而他的抉择，也在这一刻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推着，走向了未知的方向。

（第三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