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入山问迹
周大山的一席话,如同在林砚舟平静(或者说刻意维持的平静)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祖父轻慢“讨封”的往事,不仅解释了账本中的隐晦记录,更将一种沉重的历史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。这份“守契人”的宿命,他无法再视而不见。
他决定主动进山一趟。目标并非漫无目的地寻找狐仙,而是去方准出事的那片山坳,以及账本中偶然提到的“南山坳”附近进行勘察。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,他相信任何存在都会留下痕迹,无论是物质的还是能量的。
他将这个打算告诉了周大山。老猎户听完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珍藏的一把锋利开山刀,和一包用红布包裹着的、气味刺鼻的草药。
“带上这个。刀防身,也辟邪。这药粉是老辈传下来的,碰到不干净的东西,撒出去能挡一挡。”周大山的神情严肃,“砚舟,我知道劝不住你。但你记住,山里有山里的规矩。多看,少动,别乱说话。尤其是……别轻易答应什么,也别随便评论什么。”
林砚舟接过刀和药粉
第五章 守契人之血
方准的身体在药物的调理和静养下,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,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,整日里待在房间,很少出门,即使出来也是匆匆低头而过,尽量避免与林砚舟或周大山有眼神接触。他似乎在急切地等待着身体好转,然后立刻逃离这个地方。
林砚舟没有再逼问他,而是将探究的重点转向了客栈本身,以及那本唯一的“线索”——民国旧账本。
他不再将其视为单纯的民俗记录或怪谈汇编,而是开始用考古学的方法论去对待它:文本分析、交叉比对、寻找模式。他把账本里所有涉及非正常事件(如“胡家送物”、“夜半异响”、“祭山仪式”等)的记录都摘抄下来,标注时间、地点(如果能推断出)、关键人物和简要描述。
工作台从餐桌搬到了相对僻静的二楼小书房。台灯下,摊开着账本、他的笔记、还有那只被他从仓库暗格中再次取出的小铜铃。他注意到,当他长时间研读账本时,这只哑铃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感知的温热感,而柜台那只大铜铃则始终保持
第四章 无声的警告
方准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。林砚舟和周大山轮流看护,喂他喝些米汤和姜糖水。期间,镇上的老医生被请来看过,号了脉,翻了翻眼皮,也只说是“寒气入体,惊悸过度”,开了几服安神压惊的方子,嘱咐好生静养。
林砚舟没有对医生提及红毛和方准的呓语,也没有说出自己右眼看到的异象。他知道,这些话一旦出口,只会被当作无稽之谈。但他心里的疑团却越积越厚。
他趁方准昏睡,仔细检查了他的摄影器材和随身物品。相机里的存储卡不见了,背包的侧袋里有一些拍摄的样片,大多是雪景、冰挂、林海等常见的风光照,并无任何异常。但在背包最底层,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本子。
犹豫了一下,林砚舟还是解开了油布。里面是一个牛皮封面的速写本。翻开一看,上面不是照片,而是用铅笔和炭笔勾勒的素描。画的也并非风景,而是一些极其诡异的内容:
扭曲的树林,枝干仿佛一张张痛苦的人脸;雪地上影影绰绰的足迹,非人非兽;还有几幅
第三章 狐影初现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舟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客栈的实际事务中。他测量了大堂的尺寸,粗略规划了未来咖啡区的布局;他清理了仓库,将还有利用价值的旧家具擦拭干净;他甚至尝试着用略显生疏的笔触,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宣传文案,准备天气转好后到镇上的公告栏张贴。
然而,那本民国旧账本,就像一块磁石,总在他独处时吸引着他的目光。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出于一种历史学者的考据癖,而非对其中神怪记载的兴趣。
白天忙碌起来,右眼的刺痛感似乎会减轻一些。但一到夜晚,万籁俱寂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压断松枝的“嘎吱”声时,那刺痛便如约而至,时而轻微如蚊蚋,时而尖锐如针刺。他开始怀疑,这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后遗症,或许还掺杂了心理因素——对未来的焦虑,对陌生环境的不安。
那位长住客方准,行为也愈发古怪。他通常白天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进山,傍晚时分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。但最近,他外出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,有时甚至整天窝
第二章 旧账新痕
暴风雪在清晨时分终于力竭,偃旗息鼓。天地间一片刺眼的银白,积雪将客栈的半截窗户都封住了,只有上半部分透进北方冬季那种清冷、明亮的日光。
林砚舟很早就醒了。或许是换了环境,或许是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滞闷,他在那张熟悉的、略带霉味的旧床上睡得并不安稳。右眼轻微的胀痛感依旧如影随形。
他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。大堂里冷飕飕的,炉火半夜就已熄灭,只有余烬散发出微弱的热气。周大山已经起来了,正拿着铁锹在院子裏吭哧吭哧地铲雪,开辟出一条通往大门和小路的小径。那位名叫方准的摄影师房门紧闭,似乎还在沉睡。
林砚舟没有惊动周大山,他走到柜台后面,开始仔细审视这个他即将正式接手的“林家老店”。他需要做些事情,来对抗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。
他拉开一个个抽屉,里面是些零碎的文具、过期票据、几本封面模糊的旧书。账本倒是新的,电子和纸质各一本。他翻开近几个月的纸质账本,记录寥寥无几。入住率低得可怜,收入仅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