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午夜祭坛

林砚舟的决定近乎疯狂。在血月之夜，独自前往已知闹鬼的核心区域，这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但他没有选择。客栈内的异变已经失控，周大山的惊吓更是表明，无辜者开始被卷入。如果再拖延下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周叔，你留在客栈，守住方准。无论如何，不要让他和吴铭离开房间，也别让他们下来。”林砚舟快速吩咐道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如果我天亮前没有回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周大山张了张嘴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，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沙哑地说：“小心……万物有灵，……心诚则灵。”他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一把用红绳缠着柄的陈旧匕首，塞到林砚舟手里，“带上这个，老物件，辟邪。”

林砚舟接过匕首，感受到一股沉静的力量。他没有推辞，将匕首别在腰后。然后，他回到房间，背起装有断裂金簪的背包，紧了紧衣领，毅然决然地推开客栈大门，走进了血红色的月光下。

雪地反射着暗红的光，视野比想象中清晰，但也因此更加诡谲。每一步踩在雪上发出的“咯吱”声，都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到令人心慌。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，但他却感觉不到太多寒冷，内心被一股炽热的决意和巨大的紧张感充斥着。右眼灼痛难忍，视野里，整个山林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、薄纱般的血色辉光之中。

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，朝着南山坳疾行。路途似乎比上次更加漫长而艰难，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仿佛整座山都在排斥他的闯入。他时不时能感觉到两侧的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响，或是瞥见一闪而过的红影，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，只是埋头赶路。

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南山坳入口时，已是子夜时分。血月高悬中天，将这片与世隔绝的山坳映照得宛如异度空间。这里的血色辉光远比外面浓郁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和一种陈旧的、悲伤的气息。

林砚舟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山坳。他直接走向那片岩壁下的祭祀空地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！

空地上覆盖的积雪不知何时已经融化殆尽，露出了黑黢黢的土地。那个简陋的祭坛仿佛被精心整理过，陶土香炉被擦拭干净，里面插着三根不知何人点燃的、冒着猩红火光的线香！风干的果品和谷物也换成了新鲜的，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——那三根代表天地人的小木桩，此刻竟然被涂成了刺眼的血红色！

祭坛前方，静静地摆放着一顶东西——那是一顶极小、极其精致的、用红色纸扎成的花轿模型，与方准描述中的轿子一模一样！

仪式……已经开始了？还是说，这一切是为他准备的？

林砚舟的心脏狂跳不止。他走到祭坛前，缓缓取下背包，拿出了那个装着断裂金簪的木匣。他能感觉到，金簪在匣中剧烈地震动着，散发出冰与火交织的能量。

他将木匣放在祭坛的正中央，对着那顶小小的红色纸轿，然后退后一步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他集中全部精神，握住贴身的小铜铃，在心中默念：

“信物在此，往事已明。林家后人林砚舟，今秉承诚意而来，愿偿旧债，化解恩怨。若有未竟之仪，未尽之愿，恳请明示！”

话音落下，他轻轻摇动了铜铃。

“叮——！”

清脆的铃音在死寂的山坳中荡开，仿佛触动了某个神秘的开关。

血月光华大盛！

岩壁前的那个洞穴中，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，此刻如同潮水般翻涌起来。浓郁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红色雾气从中弥漫而出，迅速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。

在翻涌的红雾中，一个身影，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。

她，终于现身了。

（第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