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红衣真容

红雾缭绕，如血如纱，将祭坛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。空气中原本的香火和悲伤气息，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、冰冷刺骨的怨念与威压所取代。

林砚舟的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，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浓郁的血色。他强忍着不适，屏息凝神，望向那自洞穴红雾中缓缓步出的身影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那一抹极致的、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红。那是一身真正的新娘嫁衣，凤冠霞帔，刺绣繁复精美，每一根丝线都仿佛在血月光下流动着妖异的光泽。这身装扮，比任何影视剧中的都要真实、都要华贵，却也透着无尽的陈旧与沉重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她的脸。

没有想象中的青面獠牙，也没有腐烂可怖的景象。那是一张极其苍白、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容颜，瓜子脸，柳叶眉，但一双眼睛却空洞无神，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蕴含着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悲伤与怨恨。她的五官凝固在一个近乎完美的瞬间，却毫无生气，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。长长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凤冠之下，更衬得脸色惨白如纸。

她静静地站在红雾之中，离地约有三寸，裙摆下空空荡荡。没有呼吸，没有活人的气息，只有一股磅礴的、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死寂与怨怒。

林砚舟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恐惧是人类面对未知与超越理解的存在时的本能，但他强迫自己站稳，目光迎向那双空洞的眼睛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一丝退缩，都可能意味着万劫不复。

他再次躬身，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，但尽可能保持恭敬与诚恳：“晚辈林砚舟，林家后世子孙，拜见……前辈。”

红衣新娘没有任何反应，空洞的目光越过林砚舟，落在了祭坛上那个装有金簪的木匣上。那一刻，林砚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，红雾剧烈翻涌，她的身影似乎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瞬间的模糊。

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，指向木匣。没有言语，但一股强烈的意念如同冰锥般刺入林砚舟的脑海：

“打…开…”

林砚舟不敢怠慢，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，露出了里面那支断裂的凤头金簪。

金簪暴露在血月光和红雾中的刹那，突然自行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！与此同时，红衣新娘的身影猛然一震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——林砚舟虽听不见声音，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随之震颤！她周身的红雾如同沸腾般翻滚，无尽的悲伤、愤怒、痛苦、绝望……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海啸，向林砚舟扑面而来！

林砚舟闷哼一声，差点跪倒在地，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。他咬着牙，大声道：“先祖背信弃义，致使前辈蒙冤含恨，晚辈深知罪孽深重！今寻回信物，愿倾尽所有，弥补前辈憾恨，只求救赎林家，平息干戈！”

那股精神冲击稍微缓和了一些。红衣新娘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砚舟身上，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新的意念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执念：

“林…守业……负心……毁约……此簪为证……吾等……未完之礼……”

林守业！这应该就是当年背弃她的那位林家先祖的名字！未完之礼……果然是指那场未能完成的婚礼！

“晚辈明白！”林砚舟急忙回应，“前辈欲如何完成此礼？晚辈愿代先祖，完成仪式，以安前辈之心！”

红衣新娘沉默了。红雾缓缓流动，她空洞的目光从林砚舟脸上，移到他腰后的红绳匕首，又移回他紧握铜铃的手，最后，再次定格在那支断裂的金簪上。

一个更加清晰、也更加诡异的意念，如同冰冷的判决，烙印在林砚舟的脑海：

“簪……断……情……断……” “欲续前缘……需……以血……铸……” “汝……可愿……代他……完成……这……洞房花烛？”

以血铸簪？完成洞房花烛？！

林砚舟的血液瞬间冰凉。他终于明白了“完成仪式”的真正含义！这不仅仅是象征性的弥补，而是需要他……付出生命的代价？或者，是某种更难以言说的、与这非人存在结合的可怖仪式？

（第十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