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对峙与摊牌

卫生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砚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，血液冲上头顶，又瞬间冷却，带来一阵阵寒意。暴露了，毫无疑问。陈先生那句平静的话语，比厉声呵斥更令人胆寒。

是继续躲藏，等待对方直接揪他出来，让场面变得无比难堪且被动？还是主动现身，争取一线解释（或者说周旋）的机会？

电光火石之间，林砚舟做出了决定。躲藏已无意义，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心虚和怯懦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，然后，主动推开了卫生间的门。

陈先生就站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他，似乎正在欣赏窗外漆黑的夜色。听到开门声，他并没有立即回头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“陈先生，”林砚舟率先开口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，但难免带上一丝干涩，“我……抱歉，未经允许进入您的房间。”

陈先生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，冷静、锐利，仿佛能穿透人心。“林老板，”他淡淡地说，“我需要一个解释。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
林砚舟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抵赖是最愚蠢的选择，对方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（电脑温度、可能被移动过的行李）。坦白？但坦白到什么程度？承认自己偷看他的文件？那等于将把柄双手奉上。

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折中，实则将问题抛回给对方的路。“陈先生，”他迎着对方的目光，“我也想需要一个解释。您真的只是一位单纯的民俗学者吗？”

陈先生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林砚舟会如此直接地反问。他没有回答，示意林砚舟继续说下去。

“您对客栈结构的兴趣，对林家历史的追问，尤其是对‘狐’传说和‘红衣女人’传闻的执着，恐怕已经超出了普通学术研究的范畴。”林砚舟继续说道，语气渐渐强硬起来，“我祖辈在此扎根百年，经历过战乱、动荡，也守护着一些不愿外人打扰的秘密。作为现任的主人，我有责任确保这些秘密和这座山的宁静，不被打着学术旗号的……过度好奇所破坏。”

他将自己定位成了家族和地方的守护者，将对陈先生的调查，定义为一种可能带来破坏的“过度好奇”。

陈先生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，从最初的冷厉，转为一种带着些许欣赏的探究。“守护者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，“很有趣的说法。那么，林老板，你守护的，到底是什么呢？是那段关于‘红衣女人’的……历史真相吗？”

他终于再次直接提到了核心！而且用了“历史真相”这个词，暗示他知晓的远比传说更多！

林砚舟心头一紧，知道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他不能承认，但也不能完全否认，那样会显得欲盖弥彰。“每个家族，每个地方，都有不愿意被轻易揭开的历史伤疤。”他避实就虚，“有些往事，尘封或许比挖掘更好。陈先生是学问人，应该懂得这个道理。”

两人站在房间中央，目光交锋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。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
良久，陈先生忽然笑了起来，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之前的莫测，多了几分坦诚……或者说，是另一种形式的策略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份印有“I.A.S.”标志的计划草案，对着林砚舟晃了晃。

“好吧，林老板，看来我们之间需要更坦诚一些。”陈先生说道，“我承认，我的目的并非纯粹的民俗学研究。我来自‘国际异象调查学会’（International Anomalies Survey），一个非公开的研究机构。我们致力于调查和研究世界各地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现象和遗迹。”

I.A.S.！果然是一个专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组织！林砚舟的心沉了下去。吴铭是个体户，而陈先生背后，可能是一个更庞大、更有组织的势力！

“我们注意到长白山脉，特别是你这间客栈所在的区域，有着持续而微弱的异常能量读数记录，以及一系列难以解释的历史传闻。”陈先生继续说道，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，“我们的目的是科学记录和理解，而非破坏或掠夺。我之前的谨慎，是因为不确定你的立场和知晓程度。”

他走到行李箱旁，打开，取出那个文件夹，递到林砚舟面前。“这些资料，是我们多年来收集的公开或半公开信息。我们怀疑，林家祖上与这片区域的‘异象’有密切关联。林老板，你刚才提到了‘守护’，我想知道，你守护的，是否就是我们所追寻的‘异象’本体？那个所谓的‘红衣女人’，她……真的存在过吗？她现在，又在哪里？”

图穷匕见！陈先生亮出了部分底牌，也将最尖锐的问题抛了出来。他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，直接追问红衣新娘的本质和下落。

林砚舟看着眼前厚厚的文件夹，又看向陈先生那双充满探究欲望的眼睛。他知道，自己接下来的回答，将直接决定事件的走向。是继续对抗，还是有限度的合作？是将秘密死死捂住，还是透露部分信息以满足对方的研究欲，从而换取某种意义上的“和平”？

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。他想起祖父信中的警告，想起周大山的嘱托，也想起红衣新娘最终消散时那解脱的眼神。将她的存在告知一个以研究为目的的组织，是对是错？

夜色深沉，房间里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仿佛两个对峙的灵魂。林砚舟沉默了，他的思绪在责任的枷锁和现实的困境中激烈挣扎。

（第二十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