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绘念小窝

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二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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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 有限度的坦诚

陈先生的问题如同利剑,悬在林砚舟的头顶。承认红衣新娘的存在?那无异于将家族最核心的秘密,将那段超越理解的真实经历,暴露给一个意图不明的“研究机构”。否认?在对方已经掌握相当多间接证据,并且自己刚刚潜入被抓现行的情况下,苍白否认只会激化矛盾,让对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。

时间一秒一秒流逝,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。林砚舟能感觉到陈先生目光中的压迫感,那是一种混合了学术好奇、机构任务和个人野心的复杂渴望。

他不能全盘托出,尤其是仪式的细节和金簪的存在,那太危险。但他或许可以透露一部分——那足以满足对方部分好奇心,又能将核心秘密保护起来的、经过精心裁剪的“真相”。

林砚舟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无奈的沉重所取代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陈先生,望着窗外沉沉睡去的山峦,用一种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,仿佛陷入了不愿回忆的往事。

“陈先生,‘国际异象调查学会’……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。但你说得对,这片山,这家客栈,确实……不寻常。”

他没有回头,却能感觉到身后陈先生的呼吸似乎微微屏住了。

“我小时候,就听家里老人断断续续讲过一些模糊的故事。”林砚舟开始编织他的叙述,真假掺半,“是关于一位祖上……大概是清末民初吧,和山中一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有过婚约,后来因为时局和家族的压力,祖上背弃了承诺。那位女子……性子刚烈,据说是在南山那边的山坳里出了事,含怨而去。”

他刻意模糊了“狐族”的身份,用了“身份特殊”来代替,也将红衣新娘的自戕淡化为“出了事”。

“从那以后,林家似乎就不得安宁。老一辈人说,是那位女子的怨气不散。但也只是传说,吓唬小孩子的罢了。”他转过身,看向陈先生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,“我本来也以为只是故事。直到……直到这次我回来接手客栈。”

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词句,实际上是在观察陈先生的反应。陈先生听得非常专注,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但他没有插话,显示出了良好的“研究者”耐心。

“今年冬天特别冷,雪也大。”林砚舟继续道,将真实经历进行改编,“客栈里发生了一些……难以解释的现象。比如深更半夜听到女人的哭声,东西莫名其妙地移动,还有……一些客人产生了可怕的幻觉,比如看到红色的影子,甚至……像之前那位方先生,声称看到了红衣花轿。”

他将吴铭拍摄到的异象和方准的经历,巧妙地转化为“客栈怪谈”,并将责任推给了“客人的幻觉”。

“我开始也不信,但接二连三的事情,让我不得不怀疑,那个古老的传说,或许……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。”林砚舟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迷茫,表演得恰到好处,“我感到很不安,觉得客栈被一种不好的东西缠绕着。所以我试着按照老一辈人留下的一些模糊提示……可以说是一种安抚的仪式吧,在南山坳那边祭拜了一下。”

他彻底隐去了银狐使者、血祭铸簪、以及红衣新娘最终现身和解脱的关键环节,只留下了“安抚仪式”这个笼统的概念。

“说来也怪,”林砚舟做出庆幸的样子,“自从那次之后,客栈就再也没发生过怪事。一切都平静下来了。所以我愿意相信,那或许只是一段积年的怨气,通过某种方式……消散了。”

他摊了摊手,总结道:“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,陈先生。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‘异象’,只有一个家族的陈年旧怨,和一段可能因此而生、又最终平息的精神扰動。我不知道这是否符合你们学会的‘研究’标准。”

说完这番话,林砚舟静静地站着,等待对方的反应。他的心依然悬着,这番说辞虽然听起来合理,但能否骗过精明的陈先生,还是未知数。

陈先生长时间地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仔细消化和分析林砚舟的每一句话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林砚舟的表层叙述,看到底层的真相。

终于,他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林老板,你的叙述很有意思,也解释了部分现象。‘安抚仪式’……能具体说说,是什么样的仪式吗?还有,你提到老一辈的‘模糊提示’,是否留下了什么……实物性的线索?比如,器物,或者……地图?”

他没有完全相信!他抓住了“仪式”和“提示”这两个关键点,继续深挖!

林砚舟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,最困难的交锋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
(第二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