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虚与委蛇

陈先生的问题精准地刺向了林砚舟试图掩盖的核心区域——仪式细节和可能存在的实物证据。金簪和古画绝不能被提及，那是最后的底线。

林砚舟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回避，他轻轻摇了摇头，目光低垂，像是触及了不愿多言的家族隐私。“陈先生，不是我不愿意说。而是……所谓的‘仪式’，其实非常简陋，甚至可以说……有点难以启齿。”

他抬起头，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又带着点尴尬：“就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一些土法子，烧点纸钱，说些告慰的话，祈求安宁。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，更谈不上什么神秘力量。至于提示……真的就是老人们零星的回忆，说什么‘去她离开的地方看看’、‘心里要诚’之类的话，没有什么地图或者特别的器物。”

他再次强调仪式的简单和象征性，试图将其重要性降到最低。“我觉得，与其说是仪式本身起了作用，不如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。也许是我们表达了歉意，那份积怨也就慢慢散了吧。”他将结果归因于心理作用，这是最容易被现代理性思维接受，也最难以证伪的解释。

陈先生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份I.A.S.的计划草案，轻轻拍了拍：“林老板，我相信你的部分说法。精神能量场，尤其是由强烈情感（比如怨恨）形成并可能依附于特定地点的残存意识体，确实是我们研究的范畴之一。它的活跃与平息，也符合这类现象的部分特征。”

他似乎部分接受了林砚舟的“怨灵消散”理论，这让林砚舟稍微松了口气。但陈先生接下来的话，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但是，”陈先生话锋一转，“根据我们的观测数据，之前这片区域的能量读数虽然微弱但持续，而就在近期——大致与你进行‘仪式’的时间吻合——读数出现了一次剧烈的峰值波动，然后……归于彻底的平静。这种剧烈的峰值，不太像是一个简单的心理慰藉仪式能够引发的。它更像是一种……能量的最终释放，或者说，某种‘契约’的完成。”

林砚舟背后瞬间冒出冷汗。I.A.S.竟然有技术手段进行远程能量监测？！他们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！他们甚至可能监测到了血月之夜南山坳的能量爆发！

“这……”林砚舟一时语塞，大脑飞速旋转寻找解释，“剧烈的波动？这我倒不清楚。也许……也许是巧合？那几天的天气异常，血月什么的，会不会对你们的仪器有干扰？”他试图将原因引向自然现象。

陈先生笑了笑，那笑容意味深长：“或许吧。科学探索总是要排除各种干扰因素。”他没有再逼问，但眼神明确表示他并不完全相信巧合的说法。

他放下计划书，换上了一副相对缓和的表情：“林老板，我理解你对家族隐私的保护心态。我们I.A.S.并非掠夺者，我们的首要原则是‘观察与理解’，只有在极端情况下，才会考虑更深入的‘接触’或‘保护性干预’。你提供的讯息很有价值，至少帮助我们确认了异常现象的源起和大致性质。”

他似乎在释放一个缓和信号：“既然你认为事件已经平息，我们也会尊重这一事实。后续的‘狐祠勘探计划’可以暂时搁置。我会将此次调查的初步结论定义为‘历史遗留精神能量场自然消散案例’。”

林砚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就放弃了？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。

果然，陈先生接着说道：“不过，为了完善报告，我可能还需要在此逗留几日，进行一些常规的环境数据采集，并希望你能允许我对客栈的建筑结构进行一番非破坏性的扫描检测，这有助于我们理解能量场曾经的附着和传播模式。当然，所有数据都会严格保密。”

扫描客栈？林砚舟的心再次揪紧。谁能保证他们的扫描仅限于是“非破坏性”的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发现画轴里的秘密，或者地底下的其他东西？这只是以退为进，换一种方式继续调查！

答应，无异于引狼入室。不答应，则显得自己心虚，可能立刻引发对方的怀疑和更强硬的行动。

林砚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他看着陈先生那张看似诚恳的脸，深知这场博弈远未结束。他需要时间思考，需要权衡利弊。

“陈先生，”林砚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，“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。毕竟客栈是祖产，进行这类检测……我需要些时间。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陈先生显得通情达理，“我等你的答复。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合作方式。”

谈话暂时告一段落，但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地压在了林砚舟肩上。他知道，陈先生就像一只耐心的蜘蛛，已经撒开了网，正在等待他这只昆虫做出选择。无论选择哪条路，似乎都布满了荆棘。

（第二十七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