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十章
第十章 风雪访客
与狐灵使者的短暂接触,像给林砚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也带来了更具体的压力。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撞,而是开始有计划地梳理线索,寻找“失落的信物”的蛛丝马迹。
信物会是什么?使者语焉不详,但必然与“红衣新娘”的怨念核心——“背弃”直接相关。最可能的,是一件定情信物,或者婚礼上的关键物品,因男方的背弃而失落。而这场背弃,很可能就发生在祖父那个时代,甚至更早。
他将搜索范围集中在客栈内部。祖父和父亲居住多年的老宅,如果有这类物品,最有可能藏匿于此。他几乎是怀着考古发掘般的心情,开始了对客栈角角落落的系统排查。从阁楼堆积如山的旧物,到地下室潮湿的储物间,甚至连墙壁夹层和地板的松动处都不放过。
周大山对于林砚舟近乎“拆家”的行为,保持了惊人的沉默和理解。他只是默默地准备三餐,时而用那种复杂的、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着林砚舟忙碌的身影。偶尔,他会递过一杯热茶,提醒一句:“有些东西,找不如等。缘分到了,它自己会出来。”
林砚舟明白周大山话中的禅意,但他无法停下。一种莫名的紧迫感驱使他,仿佛慢一步,就可能错失挽回局面的最后机会。
与此同时,方准的身体日渐好转,但精神依旧敏感脆弱。他对林砚舟的态度变得异常依赖和顺从,似乎将林砚舟视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他不敢独自待在房间,经常搬把椅子坐在炉火旁,一坐就是半天,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。林砚舟试图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“掘密者”的信息,但方准所知甚少,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加密的电子邮件地址,他发出的汇报和求助邮件都石沉大海。
天气也似乎在酝酿着新的变化。晴朗了没几天,铅灰色的云层再次从远山背后翻涌而来,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收音机里播报了即将迎来新一轮强降雪的天气预报。
就在大雪将至前的这个下午,客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当时林砚舟正在阁楼翻查一个旧木箱,楼下传来了清脆的门铃声。他拍拍身上的灰尘,走下楼梯,看到周大山已经打开了客栈大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,身材高瘦,穿着专业昂贵的防风冲锋衣,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,脖子上挂着高性能的相机,脸上带着户外爱好者常见的、被风雪磨砺过的痕迹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精明。他的笑容很职业,也很疏离。
“您好,请问是林家客栈吗?我在网上看到信息,想住宿。”年轻人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一点难以分辨地域的口音。
周大山皱着眉头打量着他,似乎本能地有些戒备:“这会儿可不是啥好时节来旅游啊,小伙子。大雪马上就封山了。”
“噢,我就是喜欢挑战一下极端天气,拍点不一样的风景。”年轻人笑着递上身份证,“我叫吴铭,是个自由摄影师。”
又是摄影师?林砚舟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。他走上前,接过吴铭的身份证扫了一眼,地址是南方某个大城市。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,这个吴铭的气质与方准截然不同,自信、外放,甚至带着一股隐隐的侵略性。
“欢迎,最近客房充足。”林砚舟将身份证还给吴铭,示意周大山办理入住,“吴先生一个人来的?这季节独自进山可要小心。”
“习惯了,独来独往更方便捕捉灵感。”吴铭笑着,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,尤其在柜台上的铜铃和墙壁上一些老照片上停留了片刻,“早就听说林家老店很有历史底蕴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的赞美听起来很自然,但林砚舟却敏锐地感觉到,那目光中隐藏着一种评估和探究的意味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“外来之眼”已经到了?
吴铭被安排在了二楼走廊另一头的一个房间,与方准和林砚舟的房间都有一段距离。他放下行李后,很快又下了楼,拿着相机在客栈内外四处拍照,美其名曰“记录旅途点滴”。
当他试图将镜头对准坐在炉火边、神情惶恐的方准时,林砚舟迅速上前一步,挡住了镜头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吴先生,这位客人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,请勿打扰。”
吴铭愣了一下,随即讪讪地放下相机,笑了笑:“抱歉,职业病,看到有故事的面孔就想记录下来。”但他的眼神深处,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傍晚,大雪如期而至,纷扬的雪花很快将天地染白。客栈再次成为了风雪中的孤岛。
晚餐时,吴铭显得很健谈,不断地询问着关于长白山的传说、客栈的历史、以及附近有什么“特别”的地方可以去探险拍照。林砚舟和周大山默契地应对着,回答得滴水不漏,只提供一些公开的、无关紧要的信息。
方准则在吴铭出现后,就显得更加紧张不安,几乎没吃什么东西,早早地就回了房间。
夜深了,风雪呼啸。林砚舟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,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。吴铭的到来,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新的变数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个吴铭绝非普通的摄影师,很大概率就是方准口中的“掘密者”,或者与他有关联。
“外来之眼”已经登堂入室。而“失落的信物”还杳无踪迹。
风雨欲来,山雨欲来。林砚舟感觉到,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他必须加快步伐了。
(第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