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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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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铃音试探

方准的坦白如同一块沉重的基石,让林砚舟对整个事件的认知有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。外部有神秘势力窥伺,内部有历史怨灵纠缠,而他这个半路出家的“守契人”,被夹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
被动防御显然不是办法。他必须主动出击,至少要尝试与“另一方”——很可能是代表着“胡家”意志的那个“红衣新娘”——建立某种沟通。他无法再承受那种敌暗我明、随时可能被未知恐惧袭击的煎熬了。

沟通的媒介,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铃铛。柜台上的大铜铃似乎更多是警示和震慑之用,而贴身携带的这只小铜铃,在与账本和异常地点接触时会产生温热共鸣,或许更具有“沟通”的属性。账本上“铃可警之”的“警”,也许不仅仅是“警告”,也包含“警示”、“通达”之意。

他决定进行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地点,他选在了相对安全的客栈大堂。时间,则是子夜时分。按照民间传说和很多文学作品的描述,这个时刻是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候,或许更容易建立联系。他没有告诉周大山,以免老人担心或阻止。
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炉火已然熄灭,只有一盏守夜的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勉强驱散角落的黑暗。林砚舟独自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摆放着那本民国旧账本。那只小铜铃被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,放在账本旁边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右眼传来熟悉的胀痛,但他这次没有抗拒,反而尝试引导这种感知,将其集中在铜铃之上。他回忆起南山坳祭祀点的气息,回忆起镜中惊鸿一瞥的那抹红影,在内心默默地传递着意念:

“我乃林家后人,林砚舟。今日于此,非为挑衅,只为沟通。先祖之事,或有冒犯,然时过境迁,我辈愿知其详,寻化解之道。望请现身一见,或予启示。”

他反复在心中默念这几句话,同时伸出手指,极其轻微地、试探性地,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小铜铃的边缘。

“叮……”

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清脆铃音,在大堂空旷的寂静中悄然荡开。声音虽小,却异常清晰,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。

伴随着这声铃响,林砚舟右眼的刺痛感骤然加剧,视野中开始出现细微的、彩色的光斑流转。他紧张地环顾四周。

起初,并无异状。但几秒钟后,他敏锐地察觉到,大堂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。并非普通的寒冷,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。紧接着,柜台上的那只大铜铃,毫无征兆地、极其轻微地自行颤抖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更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。

“嗡……”

两只铃铛,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!

林砚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紧紧盯着大门方向、楼梯口、以及各个阴暗的角落。

然而,预料中的红衣身影并未出现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极细微的、如同风吹树叶般的沙沙声,从客栈老旧的木质地板下传来。那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,由远及近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板,缓缓爬行、移动。

声音最终停留在了林砚舟所在的柜台前方,大约一米远的位置,戛然而止。

林砚舟屏住呼吸,低头看向那片地面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片区域空空如也。但当他集中精神于右眼时,他看到了——

地板的木质纹理上方,的空气仿佛水面般泛起了细微的涟漪。一个低矮的、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。那不是什么红衣新娘,而是一只……动物的形体。

它的体型比普通狐狸略大,毛色在灵视中呈现出一种华丽的、流淌着的银红色光泽,与方准描述和他找到的红毛一模一样。它姿态优雅地蹲坐在那里,一双在现实中不可见、但在林砚舟右眼视野中却如同燃烧的琥珀般的眸子,正静静地、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,凝视着他。

是它!南山坳那只引路的狐狸!方准故事里的关键角色!

它没有显露出任何敌意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眼神灵动而深邃,仿佛能看透林砚舟的内心。它与林砚舟在现实中见过的任何狐狸都不同,周身环绕着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,透着一种古老而智慧的气息。

林砚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与紧张,维持着意念的传递:“您……是胡家的使者吗?我希望能与……与能够主事的存在对话。”

银红狐狸歪了歪头,似乎听懂了他的话。它没有开口(或许在这个维度它无法开口),但林砚舟的脑海中,却清晰地响起了一个清冷、缥缈,辨不出男女老幼的声音,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,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:

“林家……血脉……汝之目,已见真幻。然,诚意几何?”

它果然能沟通!而且直接点明了他右眼的特殊性!林砚舟精神一振,连忙在心中回应:“诚意拳拳!先祖之过,我愿承担。只求明了过往因果,知晓当下祸端,寻一平息之法,重归旧契安宁。”

狐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,意识传音再次响起:“旧契……已蒙尘。怨念……非一日之寒。红衣之怨,源自背弃,积于岁月。欲解此结,需示之以诚,偿之以愿。”

“背弃?何种背弃?又如何偿愿?”林砚舟急切地追问。对方似乎愿意沟通,这是巨大的进展。

“往事……须由其亲述。吾辈……仅司引路。”狐狸的传音带着一种程序般的淡漠,“示诚……需寻回‘失落的信物’。偿愿……需助其‘完成仪式’。”

“信物?仪式?具体是什么?”林砚舟感觉自己接近了核心。

然而,银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,仿佛信号不良的图像。“时机……未至……汝需先证己心……警惕……外来之眼……”

它的传音断断续续,身影也越来越淡。

“等等!外来之眼是指什么?是那个‘掘密者’吗?”林砚舟急忙追问。

但银狐没有再回应。它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原地,那股阴冷的气息也随之褪去。大堂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,两只铜铃也彻底沉寂下来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。

只有林砚舟右眼残留的刺痛感,和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对话内容,证明着刚才超自然接触的真实性。

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,但这次试探性的沟通无疑是成功的。他获得了关键信息:

  1. “红衣新娘”的怨念源于一场“背弃”。
  2. 解决之道需要两步:找到“失落的信物”和帮助她“完成仪式”。
  3. 有一个“外来之眼”(很可能就是“掘密者”)需要警惕。
  4. 胡家方面似乎愿意给林家一个补救的机会,但需要他先证明自己的诚意和能力。

“失落的信物”会是什么?与祖父当年的冒犯有关吗?“完成仪式”又是指什么?是某种被中断的婚礼?还是……新的“讨封”?

林砚舟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,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,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铜铃收回贴身口袋,又将账本放好。

就在他准备转身上楼时,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二楼的走廊阴影里,有个红影一闪而过。他猛地抬头,那里却空无一物。

是错觉,还是……那位“正主”,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他与使者沟通的全过程?

林砚舟不敢确定。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与这个世界的“平衡”已经被打破,他正式踏入了这场跨越数十年的恩怨纠葛之中。
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