脏东西很多的

绘念小窝

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二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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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古画迷踪

陈先生的疑问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,在林砚舟本已渐趋平静的内心漾开了一圈圈警惕的涟漪。他面上不动声色,走到那幅泛黄的水墨画前,故作随意地打量了几下。

“这幅画啊,是我祖父留下的,具体画的是哪儿,老人家也没细说过。”林砚舟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对往事怀念的怅然,“长白山这么大,类似的山水格局多了去了。陈先生是行家,看着像哪儿?”

他将问题轻轻抛了回去,同时大脑飞速运转,回忆着这幅画的细节。它一直悬挂在大堂显眼处,因为年代久远且画工算不上精湛,他从未刻意研究过。如今仔细看来,这幅画的视角并非写实,更像是一种示意性的勾勒,山峦走势、溪流走向都极其简练,唯独陈先生指出的那处山坳,笔墨似乎比其他地方要稍微重上一点,隐隐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。

陈先生推了推眼镜,凑近了些,手指虚点着画上的山坳:“不敢说是行家,只是有些兴趣。林老板你看,这山坳的走向,背靠主峰,两侧山脊如双臂环抱,前有溪水萦绕如玉带,这在风水中是难得的‘藏风聚气’之地,古时若是选择阴宅或者修建重要场所,往往会倾向于这类地形。”

阴宅?!林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南山坳里的那个祭坛,不就隐隐符合这个描述吗?难道这幅画真的与南山坳有关?祖父将其悬挂于此,是无意之举,还是别有深意?

“陈先生真是博学。”林砚舟按下心中的波澜,笑了笑,“不过我们这儿是老客栈,讲究个开门迎客,聚的是八方人气,倒是不太讲究阴宅阳宅的风水。这画也就是个老物件,挂着添点儿韵味。”

陈先生也笑了,不再深究,转而谈论起长白山其他地区的民俗传说,话语间引经据典,显得学识渊博。但林砚舟却不敢再掉以轻心,他总觉得这位学者温和的目光背后,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
当晚,林砚舟失眠了。他悄悄起身,再次来到大堂,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,仔细端详那幅古画。他找来软布和清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画轴边缘积累的灰尘。当擦拭到画卷底部厚重的木质底轴时,他感觉到有一处的木质纹理似乎有些异常,手感略微软韧,不像是纯粹的硬木。

他心中一动,取来工具,极其小心地尝试拧动底轴一端的轴头。费了一番功夫,轴头竟然被拧了下来!原来这底轴是中空的!他屏住呼吸,将手指伸进中空的轴管内,轻轻掏摸,指尖触碰到了一卷柔软而略带韧性的东西!

他慢慢地将那卷东西抽了出来,那是一张折叠得十分整齐的、微微发黄的信笺纸。纸张脆弱,散发着淡淡的樟木和岁月混合的气味。

他的手有些颤抖,将信笺拿到灯下,缓缓展开。纸上是用毛笔书写的繁体字,字迹清瘦有力,他一眼就认出,这是祖父的笔迹!

“余自知年岁无多,林家旧事,如鲠在喉。南山之怨,起因皆在先祖守业公之一念之差。彼时局势动荡,守业公为攀附权贵,悔与狐族之婚约,另娶官家女。狐女性烈,于洞房夜愤而自戕于南山坭,血染嫁衣,怨念化形,誓要林家血脉不得安宁。”

开篇寥寥数语,如同惊雷,彻底印证了林砚舟之前的猜测,并揭示了更多残忍的细节!悔婚、攀附权贵、狐族、自戕……每一个词都沉重无比。他继续往下看:

“吾父吾祖,皆曾设法化解,然怨念深植,非寻常法事可度。后遇游方高僧点拨,言此怨需待机缘,须林家直系血脉中心怀诚意者,于极阴之时,以血为引,寻回信物(即当年定情之金簪,已被守业公怒而折断),于怨灵面前重续前缘,或可有一线生机。然此法凶险异常,施术者轻则折寿,重则殒命伴行,故世代缄口,不敢轻试。”

看到这里,林砚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原来家族世代都知道这个方法,却因其巨大的代价而选择沉默和逃离!唯有他,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在银狐使者(现在想来,那很可能就是狐族一方安排的引导者)的指引和阴差阳错间,完成了这个凶险的仪式!

“此画乃守业公晚年悔恨交加,凭记忆所绘狐女生前最喜游玩之山坳,亦即其殒身之地。留此画与手书,藏于轴内,非到万不得已,切莫示人,亦莫要轻易尝试上述之法。若后世子孙有缘见得此文,望以吾等为鉴,重信守诺,平和中正,勿使悲剧重演。林正德绝笔。”

信的内容到此为止。林砚舟捧着这页薄薄却重逾千斤的信纸,久久无法平静。林正德,是他的高祖父,那位背弃誓言的林守业的儿子!原来从第二代开始,林家就背负着这沉重的罪孽感和化解怨念的责任,一代代传承,直到他这里。

这幅画,这封信,是先祖留下的最后警告与嘱托。它解答了许多谜团,却也带来了新的沉重。他终于明白了周大山口中“世代守望”的含义,也明白了自己完成的仪式背后,是家族数百年的挣扎。

而此刻,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:那位民俗学者陈先生,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画中山坳的异常,是巧合,还是他也知晓些什么?他提到“阴宅”,是随口而言,还是意有所指?

林砚舟将信纸重新折叠好,慎重地收藏起来。他再次看向那幅古画,感觉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,而是一座沉默的墓碑,一段凝固的忏悔录。而陈先生的到来,让这座刚刚平息下去的火山,似乎又露出了躁动的征兆。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。

(第二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