脏东西很多的

绘念小窝

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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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狐影初现
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舟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客栈的实际事务中。他测量了大堂的尺寸,粗略规划了未来咖啡区的布局;他清理了仓库,将还有利用价值的旧家具擦拭干净;他甚至尝试着用略显生疏的笔触,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宣传文案,准备天气转好后到镇上的公告栏张贴。

然而,那本民国旧账本,就像一块磁石,总在他独处时吸引着他的目光。他告诉自己,这只是出于一种历史学者的考据癖,而非对其中神怪记载的兴趣。

白天忙碌起来,右眼的刺痛感似乎会减轻一些。但一到夜晚,万籁俱寂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压断松枝的“嘎吱”声时,那刺痛便如约而至,时而轻微如蚊蚋,时而尖锐如针刺。他开始怀疑,这并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后遗症,或许还掺杂了心理因素——对未来的焦虑,对陌生环境的不安。

那位长住客方准,行为也愈发古怪。他通常白天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进山,傍晚时分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。但最近,他外出的时间越来越不规律,有时甚至整天窝在房间里。林砚舟几次在走廊遇见他,他都面色苍白,眼神躲闪,匆匆点头便擦肩而过,身上似乎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像是陈旧纸张和冷冽泥土混合的奇怪气味。

这天深夜,林砚舟被一阵极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。声音来自楼下大堂。他起初以为是老鼠,但侧耳细听,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规律,像是……指甲在木头上反复刮擦。

他披衣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强光手电,轻声下楼。大堂里一片漆黑,只有炉火的余烬发出暗红色的微光。他按下手电开关,光柱扫过空荡荡的桌椅,一切如常。刮擦声也消失了。

也许是听错了。他松了口气,正准备转身上楼,目光无意间扫过摄影师方准的房门。借着电筒光的余光,他似乎看到门缝下的阴影动了一下,仿佛有人正贴在门后窥听。

林砚舟皱了皱眉,走到方准门前,轻轻敲了敲:“方先生?还没睡吗?是不是需要什么?”

门内沉寂了几秒,然后传来方准有些沙哑、紧张的声音:“没……没事,林老板,我……我起来喝口水。吵到你了?”

“没有,我刚好也醒了。早点休息。”林砚舟没有点破,叮嘱了一句,便回了楼上。

躺回床上,他却再无睡意。方准的异常,夜晚的怪声,还有那本旧账本里“胡三太爷座下有所请托”的字句,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。他索性坐起身,再次翻开了那本旧账本。

这一次,他不再只看流水记录,而是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零星出现的、类似日记般的备注。他的右眼在专注阅读时,刺痛感变得格外清晰,视野边缘似乎有细小的金星飞舞。他揉了揉眼睛,强迫自己看下去。

在一页记录着某年“七月十五,祭山神,备三牲……”的页面上,他发现旁边的空白处,用更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:“灵气所钟,目可视之;怨念所凝,铃可警之。”

“目可视之?铃可警之?”林砚舟喃喃自语。这像是在描述某种……能力?或者……仪式?难道祖父记录的,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,而是某种基于经验的、朴素的观察记录?
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,却又隐隐有些兴奋,如同在考古现场面对一个无法立刻解读的铭文。

就在这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、短促的惊呼,紧接着是房门被猛地拉开又撞上的声音!

是方准的房间!

林砚舟心中一紧,立刻冲下楼。只见方准的房门大开,里面透出灯光,而方准本人却不见踪影。他冲到客栈大门前,发现门虚掩着,一股凛冽的寒气涌了进来。门外雪地上,留下一串凌乱、仓皇的脚印,通向黑漆漆的林子方向。

“这个疯子!”林砚舟低骂一声,来不及多想,抓起门廊下挂着的一件厚皮袄裹在身上,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,顺着脚印追了出去。

雪很深,追踪并不困难。但林砚舟的心却越沉越低。方准这状态,深夜跑进风雪初歇的山林,简直是找死。追出大约一里地,在一片背风的山坳处,脚印变得混乱,然后戛然而止。

手电光柱四下扫射,除了皑皑白雪和黑黢黢的树影,什么也没有。林砚舟大声呼喊着方准的名字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,只剩下空洞的回响。

正当他心急如焚,准备回客栈叫上周大山一起搜寻时,他的右眼猛地一阵剧痛,仿佛被强光刺痛。他下意识地闭上左眼,只用右眼看向剧痛传来的方向——那是山坳深处一片密集的灌木丛。

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在右眼的视野里,那片普通的、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上空,竟然隐隐约约漂浮着几缕极淡的、如同水蒸气扭曲空气般的“痕迹”。那痕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红色?而且,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股极淡的、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,与他之前在方准身上闻到过的气味相似,但更为清晰。

是错觉?是雪盲?还是……

林砚舟强忍着右眼的不适,朝着那片灌木丛走去。拨开被冰凌包裹的枝条,手电光落下——只见方准蜷缩在灌木丛下的雪窝里,双目紧闭,脸色青紫,身体在轻微地颤抖,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字句:

“……红……红色的……轿子……好多……穿红嫁衣的……女人……追我……”

林砚舟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蹲下身,探了探方准的鼻息,还有气,但非常微弱,显然是冻坏了,加上极度惊吓。他奋力将方准从雪窝里拖出来,背在背上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。

回到客栈,周大山也被惊动了,两人一起将几乎冻僵的方准抬进房间,用厚厚的被子裹住,灌下热水。忙活了大半夜,方准的体温才渐渐回升,沉沉睡去,但眉头依然紧锁,仿佛陷在可怕的梦魇里。

林砚舟疲惫地回到自己房间,脱下被雪水浸湿的外套。就在他挂衣服的时候,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
在方准之前穿着的、那件厚外套的肩膀位置,借着灯光,他清晰地看到——粘着几根毛发。

那不是人类的毛发,也不是常见的兔毛或狗毛。那是一种非常纤细、柔软,在光线下泛着奇异银光的……红色毛发。

林砚舟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几根红毛,触感冰凉丝滑。他回想起方准昏迷前的呓语——“穿红嫁衣的女人”,还有自己右眼看到的诡异红痕,以及账本上关于“胡家”的记载。

一股寒意,比屋外的冰雪更刺骨,缓缓爬上了他的脊梁。

这一次,他再也无法轻易地用“巧合”或“幻觉”来解释了。
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