脏东西很多的

绘念小窝

《北境灵闻录·卷一:白山狐灯》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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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无声的警告

方准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。林砚舟和周大山轮流看护,喂他喝些米汤和姜糖水。期间,镇上的老医生被请来看过,号了脉,翻了翻眼皮,也只说是“寒气入体,惊悸过度”,开了几服安神压惊的方子,嘱咐好生静养。

林砚舟没有对医生提及红毛和方准的呓语,也没有说出自己右眼看到的异象。他知道,这些话一旦出口,只会被当作无稽之谈。但他心里的疑团却越积越厚。

他趁方准昏睡,仔细检查了他的摄影器材和随身物品。相机里的存储卡不见了,背包的侧袋里有一些拍摄的样片,大多是雪景、冰挂、林海等常见的风光照,并无任何异常。但在背包最底层,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本子。

犹豫了一下,林砚舟还是解开了油布。里面是一个牛皮封面的速写本。翻开一看,上面不是照片,而是用铅笔和炭笔勾勒的素描。画的也并非风景,而是一些极其诡异的内容:

扭曲的树林,枝干仿佛一张张痛苦的人脸;雪地上影影绰绰的足迹,非人非兽;还有几幅,反复描绘着一个场景——一顶蒙着厚厚积雪、样式古旧的红色轿子,静静地停放在荒芜的林间空地上,轿帘低垂,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走出……

这些画作的笔触狂乱而充满恐惧,与方准平日里沉默内敛的气质截然不同。林砚舟合上速写本,心情沉重。方准显然不是第一次遭遇这些诡异事物了,他一直在用绘画记录,或许是因为相机无法捕捉到他看到的“真实”?

第二天下午,方准终于悠悠转醒。他看起来极度虚弱,眼神涣散,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林砚舟脸上。认出是客栈老板后,他脸上掠过一丝惊恐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“方先生,别动,你身体还很虚。”林砚舟按住他,递过一杯温水。

方准颤抖着接过水杯,喝了一小口,声音嘶哑地道谢:“林老板……谢谢……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你怎么会半夜跑到那个山坳里去?”林砚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。

方准的眼神立刻变得躲闪起来,嘴唇哆嗦着:“我……我做了个噩梦……很可怕的梦……梦里有东西追我……我吓坏了,就……就跑出去了……”他紧紧攥着水杯,指节发白,显然不愿多说。

林砚舟沉默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,里面是那几根闪着银光的红色毛发。“方先生,这是在你外套上发现的。还有,你昏迷前一直在说‘红嫁衣’、‘轿子’……”

方准看到那红毛,如同见了鬼魅,猛地向后一缩,水杯差点打翻。他脸色瞬间惨白,呼吸急促起来:“扔了!快把它扔了!那是……那是不祥的东西!”

“这到底是什么?你知道的,对不对?”林砚舟紧盯着他,“你最近到底在拍什么?或者说……遇到了什么?”

方准剧烈地摇头,几乎要哭出来:“我不能说……说了会有更大的麻烦……它……它们会知道的!林老板,求你,别再问了!让我安静一下,我好了马上就走,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!”

见他情绪激动,林砚舟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,反而可能加重他的病情。他收起密封袋,安抚道:“好,我不问了。你好好休息,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
他退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方准的反应,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。这东西,这所谓的“不祥之物”,是真实存在的,而且具有某种超自然的威慑力。

傍晚,周大山从镇上采购回来,带回一个消息:镇东头老赵家养了多年的看门大黑狗,前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死了。不是被野兽咬死的,身上没有一点伤痕,就是趴在窝里,瞪着眼睛,像是活活吓死的。老赵愁眉苦脸,说狗死前一晚,对着后山的方向叫了半宿,声音凄厉得吓人。

“山里不太平啊。”周大山一边往柜台上放买回来的盐酱油醋,一边似是无意地念叨着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柜台角落那只铜铃,“有些老话,不见得都是瞎说。这东西通了灵性,邪祟近了,它有时候会有感应。”

林砚舟心中一动,看向那只寂静的铜铃:“周叔,你的意思是……?”

周大山却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去收拾东西了:“砚舟啊,你是文化人,见识广。但在这地界儿,有些规矩,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对了,你这右眼……最近还疼得厉害吗?”

林砚舟下意识地摸了摸眉骨上的疤痕:“还好,老样子。”

周大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夜里,林砚舟再次拿出那本旧账本和从方准外套上取下的红毛。他将红毛放在账本旁,在台灯下仔细观察。那银色的光泽,在不同角度下变幻不定,确实不像任何已知的动物毛发。他尝试着用右眼去“看”那红毛,一阵熟悉的刺痛袭来,但在刺痛中,他仿佛能看到红毛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红色光晕。

他又看向账本,翻到记录“胡三太爷”的那一页。这一次,当他集中精神,忍受着右眼的胀痛去凝视那些模糊的字迹时,奇异的事情发生了。那些墨迹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视野中微微扭动、重组,虽然依旧无法看清被涂抹的部分,但他似乎能“感觉”到那段文字背后,隐藏着一种强烈的情绪——一种混合着敬畏、无奈,以及……深深遗憾的情绪。

这种体验玄而又玄,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,但却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认知。

他起身,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长白山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,静谧,幽深。他知道,这座他从小熟悉又陌生的山脉,正在向他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一角。而方准的遭遇,老赵家的死狗,周大山含糊的警告,还有这本诡异的账本和奇怪的铜铃,都像是一个个无声的警告,提醒他即将踏入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世界。

逃避或许简单,但 curiosity (好奇心),以及一种隐约的责任感,却驱使着他想要探明真相。尤其是,这似乎与他林家的宿命,紧密相连。

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