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破碎的胶片

第二天，林砚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了楼。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。周大山默默地看着他，准备了格外丰盛的早饭，依旧没有多问。

林砚舟草草吃了几口，便来到方准的房间外。他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“请进”。

方准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正靠在床头，望着窗外发呆。他的相机摆在床头柜上，但存储卡插槽依旧是空的。看到林砚舟进来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。

“方先生，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林砚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语气尽量平和。

“好……好多了。谢谢林老板关心。”方准低着头回答。

林砚舟没有绕圈子，直接切入主题：“方先生，我昨天进山了，去了你出事的那片山坳，还有……南山坳。”

方准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倏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：“你……你去了？！你看到什么了？！”

“我看到了一些痕迹。”林砚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那些脚印，还有……祭祀的地方。我也感觉到，有‘东西’在看着。”

方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林砚舟趁热打铁，拿出了杀手锏：“另外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昨晚，我在我房间的卫生间里……好像也看到了点什么。”他没有具体描述镜中身影，以免给对方过度的心理暗示，但语气中的凝重足以说明问题。“我想，它可能……跟到客栈里来了。”

“不……不可能的……她说过的……只要我离开……就……”方准语无伦次，精神似乎又要崩溃。

“她？”林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，“方先生，你说的‘她’，是不是一个……穿着古旧红衣服的女人？”

方准像是被电流击中，浑身一震，双眼圆睁，死死地盯着林砚舟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半晌，他才颓然瘫软下去，双手捂住脸，发出了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声。

“是她……就是她……红色的嫁衣……她不肯放过我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，“我不该贪心的……我不该听那个人的话……去拍什么‘山灵写真’……”

“山灵写真？什么人？”林砚舟心中警铃大作，这里面还有隐情？

方准似乎彻底崩溃了，心理防线完全瓦解。他抽噎着，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令人震惊的经过：

原来，方准并非单纯的风景摄影师。大约半年前，他在一个地下摄影论坛上，接触到一个神秘的“文化探秘”项目。项目的发起人ID叫“掘密者”，声称正在搜集全国各地的“超自然现象”真实影像资料，报酬极其丰厚。“掘密者”不知从何渠道得知长白山麓林家客栈一带常有灵异传闻，便高价雇佣方准，让他以长住客的身份潜入，寻找并拍摄所谓的“山灵”——尤其是与“狐仙”和“红衣新娘”相关的影像。

“他……他说，只要我能拍到确凿的证据，尤其是……能显示灵体特征的影像，价钱可以翻倍……”方准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，“我一开始也不信，只是为了钱……可是……可是我来了之后，怪事就不断……先是设备莫名其妙失灵，然后是晚上总是做噩梦……直到那天，我在南山坳那个祭祀点附近，真的……真的看到了她！”

“那天发生了什么？详细告诉我！”林砚舟追问。

“那天……我偷偷跟着一只从来没见过的银红色狐狸，到了那个山坳。然后……然后就看到雾气里，凭空出现了一顶红色的花轿！轿帘掀开，她……她就从里面走出来！穿着大红的嫁衣，盖着红盖头，但……但那盖头下面没有脸！是一片空白！”方准的声音充满了恐惧，“她好像……在看着我笑！没有脸的笑！我吓疯了，转身就跑……她就一直跟着我，飘着跟！我跑到哪里她跟到哪里……后来我就晕过去了……”

“那你拍到了吗？照片或者视频？”林砚舟最关心这个。如果真的有影像证据流出去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方准绝望地摇头：“存储卡……当时是拍了的……但醒来后就不见了。肯定是被她……或者被她派来的狐狸拿走了！她是在警告我！”

林砚舟陷入了沉思。方准的供述，信息量巨大。首先，有一个神秘的“掘密者”在背后推动，目标直指客栈区域的超自然现象；其次，纠缠方准的“红衣新娘”形象得到了确认，而且似乎具有相当的攻击性和警告意味；最后，方准的行为虽然可鄙，但本质上是个被利用的棋子，而且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。

现在的问题是，“掘密者”是谁？他/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？仅仅是为了猎奇或牟利吗？还有，那个“红衣新娘”究竟是何来历？她与林家的“契约”又有什么关系？为什么她的形象是“新娘”？

林砚舟安抚了情绪激动的方准，嘱咐他安心养病，暂时不要再胡思乱想。他告诉方准，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，并希望方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，对“掘密者”和他今天说的一切保密。

离开方准的房间，林砚舟心情更加沉重。事件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，竟然还牵扯到了外部的黑手。他感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，而他和这间客栈，正是网的中心。
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，更需要……能够与“非人”存在沟通的方法。他想起了旧账本里那句话：“灵气所钟，目可视之；怨念所凝，铃可警之。”后一句“铃可警之”，是否也意味着……铃，亦可“通之”？

他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那只小铜铃，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。

（第八章完）